最近听刘欢的歌,看到他一系列成名的作品,比剧情更经典。他独辟蹊径,包揽一系列重要电视剧的词曲唱作,给剧情插上翅膀。这背后有一个名字让人难以忽视,郑晓龙。郑晓龙的作品我没有完整地看过,但盘点下这些名字却如雷贯耳。从《渴望》、《编辑部的故事》、《北京人在纽约》,到《金婚》、《甄嬛传》、《红高粱》,再到近年的《南来北往》和《藏海传》,四十多年他几乎每一部作品都踩在了时代的脉搏上,写尽小人物与大人物身上的挣扎与命运反转,充满宿命感,浓浓的人情味。人到中年之后,我们看东西的方式就不再看台前输赢,开始关注背后那讲故事的人到底想说什么、经历过什么,才会有这样表达。今天来重读一次《金婚》,是郑晓龙 2007 年拍的,张国立、蒋雯丽主演。50 集,一集对应一年,编年体讲故事,一对普通夫妻从 1956 年结婚,一路吵到 2005 年,走完整整 50 年,迎来金婚。
作为一名心理咨询师,我做婚姻咨询这么多年,见过太多和佟志、文丽相似的夫妻。最有张力的一条故事线,不是文丽和佟志吵了一辈子的恩爱、出轨、妥协与和解,而是佟志和李天骄之间纠缠和挣扎,即便放到现在也令人叹息。
一、佟志一生的情感挣扎都来自逃避
佟志一生的情感线都在挣扎,回避冲突,懦弱了一辈子,辜负了两个女人。第一个阶段,精神出轨的他。四十岁,婚姻倦怠,李天骄出现了,是他想走出围墙的向往,心动而不敢行动,同时辜负了两个女人。第二个阶段,虽然被迫回归家庭,但心不在焉。他在母亲临终前承诺要好好待文丽,他回去了,但李天骄成了他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,一个悬而未决的「白月光」,家里那个成了蚊子血、残破的米饭粒。他对妻子始终隔着一层东西,因为他的心有一部分永远留在了过去。第三个阶段,见了李天骄之后,靴子终于落地。他再次见到李天骄,看她喝柠檬水,不记得当年那首交响乐的作者。那一刻他释然了,从此断了念想。
这三个阶段的同一状态,懦弱、委屈、回避、愤怒(窝里横),组成了他婚后余生的情感线。他拖泥带水了一辈子,最后勇敢了一把,醒悟时已近古稀之年。靴子没有落地之前,他对当下的生活都是「飘」的。他和文丽吵了一辈子。很多人以为他们在吵柴米油盐、吵婆媳矛盾、吵孩子教育,但实际上,他们吵了一辈子的,是佟志的心不在焉。
一个人心里悬着一个「未完成」的渴望,那眼前的生活或关系便永远是心不在焉的。佟志给出的不是完整的自己,是一个「人在这里、心在别处」的自己。文丽守着一个心不在焉的人过了一辈子。那个遥远的、美好的渴望,又缓解或加重他对当下生活的不满。最惨的是文丽,承接了他的不满,陪他斗了大半辈子才迎来对方的真心对待。
心理咨询启示
我们总是觉得,遥远的生活比当下的生活更好,新鲜刺激的东西比眼前拥有的更值得追求。我们用一个幻想中的「她」或「他」,来逃避面对当下真实的关系和真实的自己。因为真实的自己,有时候不那么美好。从心理学角度看,执念的本质是一种投射,我们把内心未被满足的需求(被理解、被欣赏、被看见),恰好投射到某个人身上,以为「得到她,我就完整了」。但那个人从来不是问题的答案,她只是一面镜子,照出的是我们自己内心的需要。
二、靴子落地等于幻想破灭
剧中第五次重逢,是整部剧最安静、也最锋利的一幕。近七十岁的佟志,满心期待地走进那家咖啡馆,点了咖啡,等着和「知己」叙旧。但眼前的李天骄,喝柠檬水,不记得《沃尔塔瓦河》的作者,全程用外语接生意电话,客气、疏离、陌生。他瞬间明白,不是李天骄变了,是他一直爱的那个「李天骄」,早就不存在了。他一直爱的是当年她给他的那种共鸣感,是他对自己「另一种人生可能性」的悼念,而不是眼前的她。执念破了,他才真正地、彻底地回到了文丽身边。晚年的他们,开始一起散步、聊天,在她不舒服的时候紧张得像个孩子。
如果他一直没有见到李天骄会怎么样呢?他会带着这个执念和遗憾生活下去,除非他理解了什么是真正的生活。
三、李天骄为什么能放下
跳出第三者是非的道德评判,单从一个人的角度看李天骄。爱情到来时,很多时候是意外,毫无防备。年轻时她真心地勇敢爱过一个人,心有灵犀,但那个懦弱的他退缩了。她知道了答案,体面离场,没有纠缠。后来她出国、搞事业、成为商界女强人,她的人生一直在向前迭代。她的自我升级了,旧的情绪、旧的遗憾自然无处安放了。
所以当佟志晚年再来找她的时候,她的心没有任何涟漪。不是她狠心,是她当年那一勇敢追问后,已经完成了断舍离,彻底告别了过去。她放下的方式不是靠时间,而是靠「问心无愧」。她追问过真心,得到过答案。靴子早已落地,当年这段感情在她这里是有闭环的。
四、人一生最重要的课题是了解自己
佟志的故事不是个案,它有人类的共性。有的人会像烟花一样划过你的夜空,流星那么多,有一颗划过已是奢侈,凭什么你的流星要落到你家里,跟你过一辈子还不吵架?佟志和文丽吵了一辈子,吵的都是那个没有被看见和理解的自己。
如果婚姻中的人们能早一点了解自己,早一点看见自己内心真正的匮乏,或许不需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兜圈子。如果在婚姻里双方都允许表达、敢于诚实面对自己,可以一起讨论心中的执念和伤害,也许关系就会变得不一样了。能给理解、让你感受到幸福、使你完整的那个人,从来不是别人,而是不断进化中的自己。无论和谁过一辈子,都会有争吵,有和解。不存在「没有冲突的关系」,只有没有解决问题能力的伴侣。佟志花了一辈子才走出来,因为他一直在逃避,逃避自己的懦弱,逃避自己的匮乏,逃避「我其实并没有那么爱她」这个真相。
你心里有没有一个「悬着」的人?也许,你放不下的不是他,是那个在他面前「被看见」的自己。而真正的解脱,不是得到他,是看见自己。
我想对读到这里的你说
重读《金婚》,我看到的不是谁的错,而是一个普通人在漫长岁月里,如何被自己的逃避和执念慢慢困住,又如何在迟暮之年才终于回家。佟志是戏剧人物,可他那句「靴子落地」,多少中年人读来都会心头一紧。
我们终其一生,绕来绕去,要解的其实都是和自己关系里的那个结。关系会变,人会老,唯有看清自己,才是所有安稳的起点。
作者简介:我是丽娜(周英伟),伊蓝幸福工作室创始人,一名心理咨询师,西北师范大学心理学院应用心理硕士,曾在美国生活近两年。我长期深耕创伤、婚恋与跨文化心理议题,并以「东方心性」为脉络,将金刚经、道德经、禅等东方智慧与荣格心理学相融合,为现代人、尤其是海内外高知华人,提供安顿内心的文化疗愈视角。中文咨询为主,亦可进行简单的英语咨询。
